四
乳母给了我这半枚玉珏,我知道这是母妃的贴身之物。只是如何只有半枚。那半枚,在何人手中。
母妃在入宫前已为人妇,这已不是什么新鲜事,但是凭着天生丽质和绝世才华,母妃宠冠后宫十一年,虽不是皇后,一应器具礼数,皆是皇后制式。
母妃在宫外的那七年的生活,无人知晓,她不说,我却知道,那一段岁月,定是与那遗失了的半枚玉珏有关。或许,也将与我有关。
妹妹咸宜公主的婚典上,母妃遣人带来了一名女子。母妃说,她与这女孩,将有着同样的命运。母妃是通命理的,于是这话,周折我一生。这女子,便是你。
我向父王请命,纳了你为妃。你善舞,同母妃一般,有着姣好的身段,和惊为天人的容貌。父王知我无大志,便赐了无数珍宝和一座王府。胸无大志么?无大志,只因为你的斑斑安好,一顾倾人城,再顾倾人国,一顾再顾,已倾了我这堂堂七尺的铮铮铁骨。
我抚琴,你弄舞,这样如胶似漆了十余日,我本已决心倾注疼爱,我本已决心当真为你而作这胸无大志的寿王,只是,无意看到了,你贴身的饰物。
半枚玉珏。
我不会因这玉珏而离你不顾,只是这玉珏如当头棒喝,我不懂母妃的意图,我只知,我已然爱极了你的孤傲素洁,这爱,无关玉珏。只是男人,对女人。
当头棒喝。或许,我不该沉溺这温柔乡太久。不该忘记,我早已规划了五年的计划。于是,不曾告知于你,我便在新婚未罢,燕尔之际,将你一人留在了这座了无生趣的修罗宫。
这一别,便是五年。
再次相见,你已不认得我。该教你如何相认,倘若你认了,世间也就大乱了。再次相见,是天宝元年。
我倾尽所有,集尽了宠爱。后宫三千,我却独取你一人。为你失魂,为你失去半壁江山。
我终于明白了母妃的话。你与她,有着相同的命运。
母妃在宫外嫁与人为妇,七载后被接入宫中,册封贵妃,自此专宠十一载。母妃的夫君,我的父王,是依了政变而得江山,父王宠母妃,倾尽所有。
你在入宫前,曾与我为妻,七载后被接入宫中,册封贵妃,自此专宠十一载。你的夫君,我,依了我与父王极为肖像的容貌,暗中弑父夺位,而得此江山,仍假以玄宗之名,只改年号天宝。我宠你,倾尽所有。
安禄山叛变之时,我明白了母妃的话。
我不惜这十五年的江山,我不爱这至高无上的宝座,唯独独,舍不下你。给了你天下的恩宠,却让你背负了终生的骂名。让你如此美好的年华,因我而丧于这权势之争。你不曾负李瑁,是李瑁负你。
是该叫你妹妹,还是爱妃。
这一世,我注定负你终身。若有下一世,可还愿,做我琴下的那一舞精灵。

天宝十五年,安禄山叛变。杨贵妃被绞死于马嵬坡。终年38岁。
